歐洲獨旅66天｜法國安古蘭｜歐洲最大漫畫節，藏在一座沒人知道的小山城

1月26日，我從巴黎搭了一班車，目的地是幾乎沒有台灣人去過的地方：安古蘭。

出發前我查了好久，才拼湊出這個地方的模樣——法國夏朗德省的一座小山城，人口不到十萬，平時大概是那種讓外地人路過都不會停車的地方。但每年一月的最後一個週末，它會變成整個歐洲最密集的漫畫聚集地。

安古蘭國際漫畫節（Festival International de la Bande Dessinée d'Angoulême）從1974年開始，到現在超過五十年。它不是動漫展，不是cos大會，它更接近一種「文化朝聖」——世界各地的漫畫家、出版商、讀者、愛好者，擠進這座小山城，只為了幾天和漫畫有關的一切。

巴士票提前買只要17歐，路上大約三個小時。我帶著相機，沒有太多期待，只是覺得這件事聽起來太奇特了，不去會後悔。

下了巴士走進山城，第一個感覺是人群的密度和這個城市的大小完全不成比例——一個只有幾萬人的小城，街上擠滿了帶著各種漫畫周邊背包的人，德語、日語、法語、英語全部混在一起，空氣裡有炸食物的味道和某種節慶的電流感。讓我印象最深的，是某個廣場上的一個巨型裝置：一隻幾層樓高的機械蜘蛛，用金屬管焊成，細節精緻到你必須走近才能看清楚它的腿怎麼銜接。它靜靜站在廣場中央，周圍的人在它腳邊拍照，它什麼都沒說，但讓整個廣場有了一種重量。

安古蘭本身就是一座值得花時間慢走的城市。建在山丘上，石板路蜿蜒而上，中世紀的城牆還在，從高處可以俯瞰夏朗德河谷，整個視野開闊得讓人一口氣說不完。但那幾天，整座城都被漫畫佔領了。街頭有巨幅的漫畫角色裝置，展覽場排著長隊，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地圖、找著不同的展區。你很難說清楚這是藝術節、是市集、還是某種宗教集會——但大家都帶著那種熱忱，像是來見了很重要的人。

漫畫這件事，在歐洲的地位遠比台灣想像的要高。它不是「小孩看的東西」，它是一種嚴肅的藝術形式，有自己的歷史、自己的語言、自己的評獎機制。在安古蘭，你會感覺到那份重量。

我在一個出版商的攤位前停了很久，看著一本黑白的獨立漫畫，作者是個年輕的比利時人，他就站在攤位旁邊。我們用英文聊了幾分鐘，他說這本書印了三百本，賣掉了兩百八十幾本。我問他接下來要畫什麼，他說「不知道，等看看生活給我什麼」。我買了那本書，花了十二歐元。現在它還放在我書架上，我還是看不太懂，但每次看到封面都會想起那個廣場、那個比利時青年、和那句「等看看生活給我什麼」。

離開安古蘭的那天，我在山頂的城牆邊坐了一會兒。天色開始暗了，漫畫節的氣氛還在，遠處城市燈光慢慢亮起來。

旅行裡最難忘的地方，往往不是你計畫去的那些。而是某個你不確定要不要去、最後決定去了的地方。安古蘭就是這樣。

我慶幸自己那天搭了那班車。